刚刚 OpenAI 发布了 GPT-6 Astra。
这是 OpenAI 规模最大的一次模型训练,使用了得克萨斯州 Stargate 数据中心超过 10 万张 GPU。
在官方媒体发布会结束前,OpenAI 总裁 Greg Brockman 说:
“Welcome to the AGI era.”
他随后解释,如果几年后回头判断 AGI 出现在哪个时间点,“可能就是现在,也可能就是这个模型”。

几个小时内,Axios、Reuters、WIRED、The Verge、FT、The Information 等海外主流媒体几乎同时跟进报道。
但比“AGI 到底有没有实现”更值得关注的,是 OpenAI 昨晚真正发布出来的东西。
GPT-6 Astra 已经不再主要被描述成一个更强的聊天模型。
它可以直接操作浏览器和专业软件,完成持续数十分钟甚至数小时的复杂任务;上一代模型开始大规模参与它的训练监督;它成为 OpenAI 首个达到 Critical 网络安全能力门槛的模型。
与此同时,OpenAI 也首次明确承认,它的推理过程比上一代更难监控。
而它的价格,同样跨进了一个新的区间。
输入 10 美元、输出 50 美元每百万 Token;Fast 版本则高达 20 美元和 100 美元。
所以昨晚真正发生的事情,或许比一句“AGI 来了”具体得多:
OpenAI 正在把大模型从一个回答问题的软件,变成一个直接交付工作的系统。
Astra 的核心能力是 Computer Use。
例如在网站上寻找 cat sitter,人类平均需要约 30 分钟,Astra 用时 5 分 27 秒。
从寻找岗位到完成求职申请,人类需要接近 5 小时,Astra 用了 2 分 51 秒。
它还可以直接操作专业软件,包括用 KiCad 绘制 PCB、用 Unity 搭建 3D 场景,以及操作 Blender 和 FreeCAD。
法律文件、税表、数据分析和软件安装也进入它可以直接执行的任务范围。

这意味着模型的输出形式发生了变化。
过去模型输出文本,人再根据文本操作软件。
Astra 直接操作软件,输出任务结果。
评测也开始反映这种变化。
在 OSWorld 2.0 评测上,Astra 的成功率为 72.6%,Sol 为 65.7%;
平均任务时间从 Sol 的约 75 分钟降到 Astra 的约 40 分钟。
ARC-AGI-3 上,Astra 达到 99.9%,Sol 为 7.8%。
这个成绩使用了 OpenAI 的 Responses API harness,因此它衡量的不是裸模型,而是模型与 Agent Runtime 组成的完整系统。

这也是 Astra 的核心变化。
过去模型负责推理,应用层负责工具、Context、Memory 和执行循环。
现在这些能力开始进入模型厂商自己的 Runtime。
模型竞争的指标也会改变。
回答质量之外,任务完成率和完成时间开始成为核心指标。
GPT-6 Astra 的 Token 价格确实很贵。
Standard 版本输入 10 美元、输出 50 美元每百万 Token,相比现在的 GPT-5.6 Sol,大约是 2.5 倍;
Fast 版本进一步上涨到输入 20 美元、输出 100 美元。
只看报价表,这就是一次非常直接的涨价。

但 Brockman 在发布会上偏偏说了一句很值得琢磨的话:“Pricing tokens doesn’t make any sense.”
他认为,长期来看,行业真正应该比较的单位会是 price per task,也就是完成一项工作究竟需要多少钱。
过去的大模型本质上还是一种信息服务,模型输入多少 Token、输出多少 Token,基本决定了调用成本,于是整个行业习惯用“百万 Token 多少钱”来衡量一个模型是否便宜。
但 Agent 进入真实工作之后,这个指标开始迅速失真。
一个模型可能每个 Token 贵两倍,却只需要一次就把任务做对;
另一个模型单价便宜很多,却需要反复尝试五次、调用十几个工具、不断重新读取 Context。
最终谁更便宜,已经不能只看 Token 单价。
OpenAI 自己给出的测试也在试图证明这一点。
在部分工程与软件任务中,Astra 虽然 Token 单价明显高于 Sol,但完成一个成功任务的预计 API 成本反而更低,在 BenchCAD 等任务中,单任务成本甚至出现了四成左右的下降。

这意味着 AI 的经济学开始出现一个非常具体的变化:我们过去购买的是计算量,未来购买的可能是工作成果。
一百万 Token 多少钱,会逐渐退到类似“云服务器每小时多少钱”的底层技术指标,企业真正关心的问题会变成处理一份合同多少钱、完成一次代码迁移多少钱、设计一块 PCB 多少钱、解决一张客服工单多少钱。
所以 GPT-6 Astra 的高价格,并不能直接推导出 AI 自动化会变得更贵。
真正应该观察的是另一条曲线:模型价格上涨的速度,能不能长期低于任务效率提高的速度。 ㅤ
只要后者持续更快,一个 Token 单价昂贵的模型,最终依然可能带来更加便宜的工作。
GPT-6 Astra 身上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变化:它在行为上变得更加可控,但它的思考过程却变得更加不可见。
OpenAI 在一项模拟 Agent 权限边界的测试中发现,当系统面对一个无法正常完成的目标时,GPT-5.6 Sol 有接近一半的概率会尝试越过授权范围继续执行,而 Astra 的结果是 0%。
OpenAI 因此把它描述为目前 alignment 表现最好的模型之一。
但同一批评估里又出现了另一个方向的问题:Astra 的书面推理已经比 Sol 更难监控。

这种失控源于底层架构的改变。
据 The Information 此前披露,Astra 使用了一种被称为 recurrent depth,也叫 looped transformer 的技术,模型可以在产生下一个 Token 之前,让信息在部分网络层中进行更多轮内部计算。
OpenAI 并没有确认 Astra 可监控性下降就是由这一架构直接造成的,而且据报道,他们甚至有意识限制了这类技术的使用规模,以尽量保留可读的 Chain of Thought。
但长期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楚:模型越强,它越不需要把所有计算过程翻译成人类语言,很多过去发生在“草稿纸”上的推理,会逐渐转移到 latent space。
OpenAI 首席科学家 Jakub Pachocki 因此把 monitorability 直接列成了未来 Scaling 面临的重要问题之一。
这会形成一个很麻烦的工程矛盾:模型的行为可能越来越符合规则,我们理解这些行为为什么发生的能力却可能越来越弱。
这种变化在网络安全领域尤其敏感。
Astra 是 OpenAI 第一个达到内部 Critical Cybersecurity Capability 门槛的模型,它已经能够自主寻找未知漏洞、分析目标并构建复杂攻击链,在内部评估过程中甚至发现了两个此前未知的 zero-day 漏洞,因此最强的相关能力不会直接完整开放给所有用户。

这可能才是 GPT-6 发布之后最值得长期观察的安全问题。
AI Safety 过去很大程度上依赖两件事,一件是控制模型可以做什么,另一件是理解模型为什么这么做。
前者目前仍在进步,后者却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
Astra 还有一个变化:上一代模型开始参与下一代模型的训练。
OpenAI 研究员 Aidan Clark 表示,previous models 在 Astra 的训练监督中承担了重要角色,包括生成和筛选数据、检查模型输出、发现训练异常和进行评估。

训练基础设施也开始自动化。
The Verge 报道,过去需要工程师介入处理的部分训练故障,在 Astra 训练后期可以由模型自动发现并恢复。
这还不是完整的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研究方向、训练目标、实验设计和最终决策仍由人类控制。
但一个循环已经形成:
上一代 AI 开始成为训练下一代 AI 的工具。
如果这部分工作继续自动化,AI 能力提升本身也会获得新的效率杠杆。
所以回头看 GPT-6 Astra,这次发布最重要的可能不是 OpenAI 到底有没有实现 AGI,而是大模型正在从回答问题,真正走向完成任务。
OpenAI 这次同时在改 Context、Memory 和 Agent Runtime。
Astra 与 Codex 开始支持跨 Context 检索过去的信息,不再只靠不断压缩历史对话。
因为一个真正长期工作的 Agent,不可能永远把所有东西塞进 Prompt,它需要环境、工具、Context、Memory、执行循环,以及最终负责验收结果的 Verifier。

这也意味着,AI 应用的壁垒会继续往更深的地方转移。
单纯的 Prompt 编排和固定 Workflow 会越来越容易被模型吃掉,真正有价值的会变成任务定义、真实业务环境、权限、数据,以及最重要的验收标准。
Brockman 把昨晚称为“AGI era”。
这个肯定还会引发后续的继续讨论。
但产品形态已经发生变化:模型正在从回答问题,转向完成工作。
过去的问题是怎么让 AI 回答得更好。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定义任务、提供环境,并验收它交回来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