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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最初来自腾讯内部专业刊物《知点》年刊,从基础模型、AI应用、WorkBuddy、Agent,一直谈到组织和长期主义。
有意思的是,这篇文章本身就是汤道生和AI一起完成的。AI先“读”了他过去的讲话和笔记,把散落的内容重新整理,他再判断、修正。

这个细节和整篇文章讨论的变化很一致:AI已经不只是一个执行工具,而开始进入思考、研发、协作和决策过程。
外界可能更关注他对“腾讯AI是不是慢了”的回应。汤道生承认,过去腾讯整体算力不足确实拖慢了混元训练和产品发展,但他仍把AI竞争看成一场刚跑完“头一公里”的马拉松。
但从组织角度看,这篇文章里更值得关注的,其实是第五部分的标题:
这也是目前腾讯高管对“AI原生组织”比较具体的一次公开表达。
AI原生组织,首先不是让每个岗位都提效,而是重新设计整条工作链
过去互联网公司的研发是一条相对标准的流水线:产品经理写需求,设计师做交互,工程师开发,前后端联调,测试跑用例,运维上线。专业分工越来越细,一个需求从提出到真正落地,要经过很多角色和很多环节。
这套体系过去是效率的来源,但AI正在改变它。
汤道生在文章中提到,当AI可以同时参与原型设计、界面、前后端代码、测试用例甚至简单功能开发后,原来的角色边界开始模糊,同样一件事情,需要的人更少,完成时间也明显缩短。
这实际上触碰到了AI原生组织最核心的一个问题:AI带来的变化,不应该只是产品经理效率提高30%、工程师效率提高30%、测试再提高30%,然后原来的组织结构一动不动。
如果过去必须经过六个人完成的一条任务链,现在两三个人加AI就能跑通,那么真正需要重做的,是这条任务链本身。

产品经理可以直接把想法做成prototype,工程师不再把大量时间花在敲代码,测试和评测可以更早进入,产品、工程、算法、设计之间也不必等上一个角色“交付”之后才开始工作。
汤道生判断,当AI能够覆盖多个环节之后,大团队流水线反而可能变得臃肿低效,跨界会成为员工的常态,也是“小团队办大事”的基础。
这比“AI提效”往前走了一层。
真正变化的是组织的基本单元。
WorkBuddy提供了一个样本:三五个人的小团队,角色越来越宽
今年6月,汤道生与腾讯AI首席科学家姚顺雨公开对谈时,已经谈到过WorkBuddy的团队方式。他专门观察过这个团队,发现它和腾讯过去很多产品团队不太一样:组织非常扁平,更多是三到五个人的小团队,围绕某一个领域攻坚;不同小分队同时做大量实验,大部分实验未必成功,所以组织必须允许快速探索和试错。
这次长文,则把WorkBuddy背后的形成过程补得更完整。
WorkBuddy并不是腾讯几年前按照一张完整战略蓝图规划出来的。它最早来自腾讯云长期积累的DevTools能力。因为商业模式不好,这些开发者工具一度长期亏损,在CSIG降本增效阶段甚至差点被收缩。后来随着AI Coding发展,团队做出CodeBuddy;2026年初又基于CodeBuddy底座做出面向非研发人员的WorkBuddy。腾讯文档团队随后调整到CSIG,与团队融合,补上文档编辑等能力。

WorkBuddy的研发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过去往往是先写文档、评审、排期,再开发;现在团队会先让AI把可运行的原型做出来,人直接围绕真实结果判断、修改、继续迭代。文章披露,WorkBuddy上线三个月迭代了40多个版本,代码大量由AI生成,人的工作更多转向判断、调试和把关。
汤道生把这个过程总结成一句很值得记住的话:
这句话放在组织管理里很重要。
AI变化太快以后,企业越来越难提前三年把一个产品、一个场景规划完整,但可以长期积累底层能力,保留有潜力的小团队,给团队留下试验空间,在机会出现的时候快速重新组合资源。
所以WorkBuddy真正值得看的,并不只是一个产品怎么做出来,而是背后的创新机制:
能力长期积累,小团队快速探索,AI先Build出来,用户真实反馈,再高频迭代。
这套机制和传统的大项目制研发已经很不一样。
它也直接改变了人的角色。
汤道生在6月的对谈中提到,过去工程师大量时间用于写代码,现在越来越多代码可以交给AI,工程师反而更像一个有想法的Leader,驱动多个Coding Agent围绕产品目标完成研发,同时还要更早参与产品判断、测试、评测和质量保证。
第一财经当时也提到腾讯内部正在观察一个变化:AI原生团队更加扁平,团队越来越小,原本产品、研发、测试之间的角色开始融合,“大家都要做产品经理”。
这里当然不是说未来不需要专业产品经理。
更准确的理解是:每个人都要更靠近用户和结果。
过去专业化分工越来越细以后,一个工程师可以只关心代码,一个测试只关心测试,一个产品经理负责需求传递;当Agent开始承担越来越多执行工作之后,人留下来的价值越来越集中在理解用户、判断什么值得做、拆对问题、给AI足够好的Context、判断结果是否正确,以及最终对结果负责。
岗位边界自然会变宽。
AI原生组织需要的也不再只是“把自己这一段流程做完”的人,而是更多能够从问题一直看到结果的人。
小团队背后,还要重做技术、产品和管理的关系
团队变小只是表面,更深的一层变化是过去清晰的组织边界正在重新连接。
汤道生这次文章里专门强调了一个词:
在传统软件时代,底层技术团队先把技术做好,产品团队拿过来使用,这种分层相对清楚。但Agent时代很难继续这么干。
Coding Agent需要理解代码、工程架构和数据结构;PPT Agent需要理解会议纪要、企业资料、模板、市场信息甚至表达习惯。模型到底缺什么能力,只有放进真实任务里才能知道。
产品团队知道用户有什么问题,却未必知道模型为什么失败;模型团队知道模型能力,却未必天然理解具体业务里的Context。
所以腾讯现在推动混元与元宝、WorkBuddy进行Co-Design:共同确定优化目标、构造环境数据、进行后训练,再通过真实实验不断验证。企业微信、腾讯文档、ima、腾讯会议、iwiki等产品也在与WorkBuddy打通,让真实任务、用户反馈和场景Context继续反哺模型。

这对传统企业同样有启发。
很多企业现在的AI组织仍然是:技术部门做平台,业务部门提需求,中间通过项目经理连接。
这样的分工很容易把AI项目重新做成一个传统IT项目。
但AI原生工作方式要求技术、业务、用户场景更靠近。模型、Agent和工作流要在真实业务中一起迭代。
所以未来企业真正需要建设的,可能不是一个孤立的“AI技术部门”,而是一组围绕真实业务场景长期运行的跨职能小团队。
而且组织变小、角色融合,并不意味着管理变少了。
恰恰相反,它需要另一套更清晰的管理机制。
汤道生在文章里提到,团队更扁平之后,目标需要更早对齐,评测指标要更清楚,实验和试错会成为研发流程的一部分,验证工作也要尽可能前置。
原因很简单。
AI让执行变便宜以后,错误方向反而变得更贵。
一个Agent几小时就可以做出过去几周才能完成的东西,也意味着错误能够以更快速度被放大。
所以未来流程并不会简单消失,只是管理重心在迁移。
过去大量管理动作,是协调人的执行、跟进任务和检查进度;未来更重要的工作,会变成确定方向、拆问题、补充Context、定义评价标准、设置边界,再让小团队拥有足够自主权去快速实验。
这可能才是AI时代真正的“扁平化”。
从腾讯目前的实践看,AI原生组织的轮廓已经开始清楚
过去一年,“AI原生组织”这个词被讲得很多,但如果把汤道生这次长文和腾讯今年公开的WorkBuddy实践放在一起,已经能看到几个很具体的变化。
团队会变小。三五个人借助AI,可以完成过去更大团队才能完成的工作。
层级会变少。信息和决策距离缩短,小团队直接围绕用户问题快速迭代。
岗位会变宽。产品、工程、测试、设计之间更多交叉,每个人都需要理解问题和最终结果。
AI开始成为真正的执行能力。人的工作从亲自完成大量任务,逐渐转向驱动Agent、判断、调试和把关。
实验成为基本工作方式。不是所有事情都等需求完全定义清楚之后再开发,而是快速做出来,用真实反馈不断修正。
模型和产品也开始走向Co-Design。技术、产品、数据和业务场景不再串行交接,而是在同一个反馈闭环里不断进化。

这可能也是汤道生这篇长文里,比“腾讯AI到底快还是慢”更值得企业管理者关注的部分。
过去企业AI转型的第一阶段,主要解决的是让员工用上AI。
接下来更难的问题是,当员工真的可以借助AI完成越来越多工作之后:
原来的岗位还要不要这样分?
一支团队究竟还需要多少人?
产品经理、工程师、测试和运营的边界怎么变?
哪些执行交给Agent?
人的价值往哪里转移?
管理者又应该怎样管理一支“人+Agent”的团队?
这些问题已经不是工具培训能够解决的了。
它们开始进入真正的组织设计。
所以汤道生在文章最后仍然回到一个很朴素的判断:
AI原生组织最终也不应该只是一个“用更少的人完成更多工作”的效率模型。
更重要的是,当AI把大量执行工作接过去以后,企业能不能重新设计工作,让更小的团队拥有更大的自主权,让人的时间真正回到判断、创造、用户和结果上。
从WorkBuddy目前的实践看,腾讯至少已经开始用自己的组织去回答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