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ion CEO年度思考：蒸汽、钢铁与无限智能体，AI将如何重塑知识工作？
驾驭时代材料者，定义时代。
每当一种“奇迹材料”出现，时代便随之更迭。钢铁铸造了镀金时代，半导体开启了数字纪元，如今，AI作为“无限智能体”的时代已经到来。
历史反复证明：谁掌握了核心材料，谁就定义了这个时代。
钢铁和蒸汽机改变的不仅是建筑和工厂，更重塑了城市。
几百年前，城市是“人类尺度”的。四十分钟可横穿佛罗伦萨，生活节奏由人声传播距离和步行范围设定。
随后，钢架结构使摩天大楼成为可能，蒸汽机驱动的铁路连接市中心与腹地，电梯、地铁、高速公路相继出现。城市的规模与密度爆发式增长：东京、重庆、达拉斯……
这些并非佛罗伦萨的放大版，而是全新的生活方式。超级都市令人迷失、匿名、难以导航，这种“不可读性”是规模的代价。但它们也提供更多机遇、远超文艺复兴时期人类尺度城市所能承载的人口规模、活动多样性与连接组合。
Notion CEO认为知识经济即将经历同样的转型。
以下是Notion CEO的思考原文：
https://x.com/ivanhzhao/status/2003192654545539400
蒸汽、钢铁与无限心智
每个时代都由其奇迹材料塑造。钢铁锻造了镀金时代，半导体开启了数字时代。如今，人工智能以无限心智的姿态降临。历史告诉我们：掌握核心材料者，定义时代。
左图：少年安德鲁·卡内基与弟弟，右图：镀金时代的匹兹堡钢铁厂。
1850年代，少年卡内基曾是穿梭在匹兹堡泥泞街道上的报童。彼时六成美国人是农民。不出两代人，卡内基与同辈用钢铁重塑了世界——铁路取代马匹，电力取代烛光，钢铁取代生铁。
此后，工作从工厂转向办公室。今天我在旧金山经营软件公司，为数百万知识工作者打造工具。在这座科技之城，人人谈论通用人工智能（AGI），但全球二十亿办公室职员大多尚未感知其存在。不久后的知识工作将何等面貌？当组织结构图融入永不休眠的心智，又会发生什么？
未来总伪装成过去，令人难以预见。早期电话如电报般简短，早期电影像被录制的戏剧（传播学家马歇尔·麦克卢汉称之为“透过后视镜驶向未来”）。
眼下，我们深陷每种技术变革必经的阵痛期。我虽无全部答案，但愿借历史隐喻推演人工智能在不同尺度的影响——从个人、组织到整体经济。
个人：从自行车到汽车
我们最早能从知识工作的领军人物——程序员身上看到这种现象。
我的联合创始人西蒙曾是所谓“十倍效率程序员”，但他如今极少亲手写代码。经过他的工位，你会看到他同时指挥三四个AI编码智能体。这些助手不仅输入更快，更能思考，使他成为效能提升三十至四十倍的工程师。他常在午餐或睡前提交任务队列，任由智能体在其休息时工作——他已成为无限心智的管理者。
1970年代《科学美国人》一项关于运动效率的研究，曾启发史蒂夫·乔布斯提出“思想自行车”的比喻。但此后数十年，我们实则踩着自行车驶上了信息高速公路。1980年代，乔布斯称个人电脑为“思想的自行车”。十年后，我们铺就了互联网这条“信息高速公路”。然而如今的知识工作仍靠人力驱动，犹如在高速公路上蹬自行车。
有了AI智能体，西蒙这样的人已从骑自行车升级为开汽车。其他知识工作者何时能开上汽车？需解决两大难题。
与编码助手相比，为何AI更难助力通用知识工作？因其场景更碎片化、成果更难验证。
第一，情境碎片化。 编程的工具与环境集中于IDE、代码库和终端；通用知识工作却散落于数十种工具中。假设AI需起草产品简报：它必须整合Slack讨论串、战略文档、上季度的仪表盘数据，以及仅存于人脑的隐性知识。目前人类扮演着“粘合剂”，靠复制粘贴和浏览器标签切换拼合信息。若情境无法统一，智能体只能困于狭窄用例。
第二，缺乏可验证性。 代码拥有可被测试与报错验证的特性，模型开发者借此通过强化学习提升AI编程能力。但如何验证项目管理水平或战略备忘录的质量？我们尚未找到改进通用知识工作模型的方法，因此仍需人类介入监督、引导和示范。
今年的编程智能体实践告诉我们：“人机协同”未必理想。这好比让人逐个检查生产线螺栓，或像红旗法案那样在车前清道。我们应让人类从杠杆点监督流程，而非困于流程中。一旦情境整合、工作可验证，数十亿劳动者将从蹬自行车升级为驾驶汽车，进而迈向自动驾驶。
组织：钢铁与蒸汽
公司是近代发明。它们随规模扩张而效能衰减，终将触达极限。
几百年前，多数公司只是十几人的作坊。如今跨国企业雇员数十万。依赖会议与消息连接的人脑通信架构，在指数级负荷下不堪重负。我们试图用层级、流程和文档应对，却如同以人手工具建造摩天大楼。
两则历史隐喻揭示了新奇迹材料如何重塑未来组织。
19世纪，钢铁出现前的建筑限于六七层。铁虽坚固却脆硬沉重，加高楼层会压垮自身。钢铁改变了一切——强韧且可塑，框架更轻、墙体更薄，建筑得以拔地而起。新型建筑成为可能。
人工智能是组织的“钢铁”。它能贯通工作流情境，在需要时提呈决策而无噪音干扰。人类交流不必再作承重墙：两小时的周会可化为五分钟异步复盘，原需三层审批的决策可能几分钟完成。公司得以实现真正扩展，而非忍受必然的效率衰减。
真正突破始于厂主意识到可彻底摆脱水力束缚。他们将更大型工厂建在工人、港口与原料附近，并围绕蒸汽机重新设计车间（电力普及后，动力进一步从中心轴分散至各机器的小型电机）。生产力爆发，第二次工业革命真正启航。
我们仍处于“替换水轮”阶段——将AI聊天机器人嵌入为人类设计的工具。尚未重新构想：当旧有限制消失，企业由无数永不停歇的心智运行时，组织会是何等面貌。
在我的公司Notion，我们正在试验：除千名员工外，七百多个智能体处理着重复性工作。它们记录会议、解答问题以沉淀团队知识，处理IT请求与客户反馈，帮助新员工熟悉福利制度，编写周报使人免于复制粘贴。这仅是婴儿学步，真正的突破只受限于想象力与惯性。
经济：从佛罗伦萨到超级都市
钢铁与蒸汽不仅改变建筑与工厂，更重塑了城市。
几百年前，城市以人的尺度存在：四十分钟可横穿佛罗伦萨，生活节奏由步行距离与人声可达范围界定。
钢铁框架使摩天大楼成为可能，蒸汽铁路连接城市与腹地，电梯、地铁、高速公路相继出现。东京、重庆、达拉斯——城市在规模与密度上爆发式增长。
这些并非佛罗伦萨的放大版，而是全新的生存方式。超级都市令人迷失、充满匿名性、更难驾驭。这种“不可解读性”是规模扩张的代价，但也提供更多机遇与自由——相比文艺复兴时期的人类尺度城市，这里能容纳更多人以更多样方式从事更多活动。
我认为知识经济即将经历同样变革。
如今知识工作占美国近半GDP，其中多数仍停留在人类尺度：数十人团队、会议与邮件驱动的流程、数百人即显臃肿的组织。我们一直用石头与木材建造“佛罗伦萨”。
当AI智能体规模化上线，我们将建造“东京”——跨越数千智能体与人类的组织，跨时区持续运转、无需等待人类苏醒的工作流，以及恰到好处融入人类监督的决策合成。
感受将截然不同：更快、更高杠杆，初期也更令人迷失。周会、季度规划、年度评审的节奏可能不再适用。新节奏将涌现，我们以部分“可解读性”换取规模与速度。
突破水轮思维
每种奇迹材料都要求人们停止透过后视镜看世界，转而想象新天地。卡内基从钢铁看到城市天际线，兰开夏郡厂主从蒸汽机看到脱离河流的车间。
我们仍处在人工智能的“水轮阶段”，将聊天机器人嵌入为人类设计的工作流。我们不应只让人工智能担任副驾驶，而需想象：当人类组织被钢铁强化，当繁琐工作交由永不休眠的心智处理时，知识工作将呈现何等图景。
钢铁。蒸汽。无限心智。新的天际线正在前方，等待我们筑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