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应用最大的共识是，没有共识。”
作者｜赵健
每年在上海举办的外滩大会，是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金融科技和前沿科技大会之一，今年已是第三届。
本届外滩大会咖位十足，中国工程院院士、之江实验室主任、阿里云创始人王坚，“机器学习之父”、美国三院院士Michael I. Jordan，以及香港科技大学校董会主席、美国国家工程院外籍院士沈向洋等10余位中外院士、500多位行业领军人物齐聚外滩。他们谈论的话题，基本上全部围绕AI展开。
AI是场内场外最核心的主题。在外滩大会展区，来自全球的领先企业一口气带来了20多个AI助手：数字分身辅助完成工作、赛博宠物消解孤单、脑机辅助深度睡眠、人造肌肉纤维给你温暖拥抱……这也是当下AI产业全球性热潮的具象化展示。
在三天的时间内，有30余项AI新成果在外滩大会发布，包括蚂蚁AI生活管家“支小宝”、AI金融管家“蚂小财”，AI健康管家，支付宝智能体开发平台“百宝箱”、网商银行“布谷鸟”系统、西湖心辰端到端语音大模型心辰Lingo、“书生·济世”数字金融平台、蚂蚁数科AI数据服务产品等最新AI成果，以及“隐语云”大数据密算平台、蚂蚁数科一站式智能数据开发与治理平台DataFab、蚂蚁数科数据可信协作平台FAIR等数据要素产品，移动开发平台蚂蚁mPass等数字化技术产品。
如果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蚂蚁集团总裁韩歆毅在外滩大会上说的一句话：“大模型正从拼参数走向拼应用。”
去年一整年到今年上半年，AI的主要节奏还是层出不穷的模型。但随着OpenAI迟迟不发新模型，整个AI行业似乎集体失去了追赶目标，整体节奏在放缓。现阶段，把AI关注的重心放在实际落地场景中，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在外滩大会上，「甲子光年」看到了AI智能助手落地的不同方向，比如蚂蚁集团想把AI助手做成“AI管家”，而西湖心辰正在探索把AI助手用在销售客服等场景，成为“AI数字员工”。
「甲子光年」分别采访了蚂蚁集团支付宝智能助理产品负责人王翼飞、西湖心辰CEO醒辰，结合蚂蚁集团与西湖心辰发布的最新产品，来总结一下AI应用落地的思考与实践。
1.让AI助手具有“管家感”
蚂蚁集团如何拼AI应用？蚂蚁集团给到的答案是——AI管家。
本次外滩大会上，蚂蚁集团分别面向生活、金融、医疗三个场景，推出了AI生活管家“支小宝”、AI金融管家“蚂小财”和AI健康管家三个产品。
其中支小宝是一款独立的App，可在各大应用市场下载使用；同时，它内嵌在支付宝中，在支付宝App首页下拉也能体验。
蚂蚁集团的基本判断是，AI离我们的生活有点远。公开资料显示，业内的AI智能助手产品日活都没有过千万级别，月活过千万的有两个。在日常生活中使用AI，可能用户一开始会尝鲜，但用得越来越少。基于这样的判断，蚂蚁集团选择了生活、金融、医疗三个最接近日常生活的场景，目的就是让AI走入生活。
在三个AI产品中，以独立App形态发布的支小宝受到了更多的关注。它意味着在百度文心一言（近期改名为文小言）、字节跳动豆包、腾讯元宝等独立产品之后，蚂蚁集团也加入了这场AI智能助手的混战。
不同于通用类智能助手，支小宝最大的特色是基于支付宝生态，打造最贴近生活场景的服务类AI助手。
支小宝可通过对话快速订票、点餐、打车、查询附近吃喝玩乐等，还拥有场景感知系统，能根据用户的生活习惯和使用场景，智能推荐专属的服务。
在发布会现场，支付宝智能助理产品负责人王翼飞演示了如何用支小宝点咖啡，只需要语音输入一条指令，就可以自动下单，然后确认付款即可。
在支小宝上实现点咖啡、坐公交等AI功能，离不开一整套B端商户的服务生态。虽然是一个独立的App，但支小宝的建设逻辑是基于支付宝的生态。
为了给用户提供更丰富专业的服务，支付宝也在积极布局智能体生态。本次外滩大会上，支付宝面向行业正式启动智能体生态开放计划，并推出了智能体开发平台“百宝箱”，依托智能体构建能力，商家机构可通过“百宝箱”0代码、最快1分钟创建专属智能体，并一键发布到支付宝小程序、支付宝App、支小宝App等。
王翼飞表示：“我们希望用AI焕新支付宝，这是我们希望达到的状态。支付宝不只是一个单独的App，而是一个融入了众多服务，连接线上、线下的庞大平台。有些人会吐槽支付宝像一个‘魔方大厦’，虽然有很多刚需服务，但可能找不到。而AI可能是这个魔方大厦里的‘任意门’，让服务更好找、更好用。”
这也是支小宝做成独立App的原因，目的就是相比支付宝的“大而全”，把支小宝做得“小而精”，为一部分用户提供更加简洁、更加AI原生的体验。
但是作为独立App，也意味着支小宝背负着巨大的增长、留存压力，这也是业内所有智能助手类产品面临的挑战。
生活类AI智能助手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当开启一个开放式的会话后，用户的问题会非常发散。支小宝团队有一个判断，特别单点的需求，其实无法激发“管家感”，管家不可能只干一件事，其他事全部干不了。只有当支小宝能帮用户做好3件、5件事情乃至更多的事，并且有一定频率的时候，可能用户才会在内心承认这是一个管家。
今天的支小宝才刚刚面世，还要经受用户的考验，还有很多不够完善的地方。
王翼飞表示，接下来要聚焦的点，是快速摸索出“管家感”在什么地方，要有场景、有记忆能力、能理解用户。但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还需要尝试与摸索。
2.在销售客服场景做“AI数字员工”
“AI管家”是蚂蚁集团的尝试，而“AI数字员工”是大模型公司西湖心辰的一次新尝试。
西湖心辰是一家很低调的大模型公司，成立于2021年，背靠中国新型研究性大学“西湖大学”。目前，西湖心辰已获得汤姆猫、蓝驰创投、凯泰资本、百度风投、西湖科创投、西湖教育基金会可持续发展平台等知名机构数千万美元投资。
西湖心辰的创立者蓝振忠博士，十几年致力于研究自然语言处理，计算机视觉，及深度学习的结合与应用，是卡耐基梅隆大学计算机学院博士，曾任谷歌人工智能研究院科学家，是语言理解模型“ALBERT”的第一作者。外滩大会期间，蓝振忠博士还获得了首届蚂蚁InTech科技奖。
2023年2月，在ChatGPT掀起创业大潮时，蓝振忠曾在朋友圈发布英雄帖，招募CEO，致力于打造中国的OpenAI。后来，曾在阿里工作十几年的醒辰，加入了西湖心辰担任CEO。
西湖心辰在本届外滩大会上正式发布并上线国内首个端到端语音大模型“心辰Lingo”，对标GPT-4o。“心辰Lingo”实现了端到端语音技术，在处理对话时直接理解语音，捕捉语气、节奏和情绪，并进行语音回复，减少了信息处理过程中的损失，让“机器”更懂人。
醒辰表示，大模型大致可以分为智商与情商两个不同的赛道，绝大多数大模型公司是在智商赛道PK，而西湖心辰从成立之初就不断在提升大模型的情商。把情商看成生产力，那就是沟通的能力。在业内，Character.ai是这一领域的代表公司。
不过，情商大模型在业内是否是真命题，存在一定的争议。尤其是当Character.ai的CEO以及高管团队被谷歌收购之后，AI情感陪伴类产品能否独立跑通商业化闭环，不得不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了。
醒辰对此相对乐观。她对「甲子光年」表示，情感陪伴是一个很大的定义，它包含客服销售沟通场景、老人儿童陪伴、心理咨询等。从大的赛道来看，业内其实还处在非常早的时期，还没到完全下定论的时候，需要在各种场景做尝试。对待新的技术，还是要给予时间与空间。就像互联网的起起落落一样，其实是很正常的阶段。
西湖心辰同时做基础大模型与AI产品，用产品的牵引来做技术的研发与突破。醒辰介绍到，训练智商模型与训练情商模型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情商模型最主要是采集大量的人机交互数据，而直接做应用能够采集到大量合法的此类数据，以此形成数据飞轮。
端到端模型主要有三个技术特征：一是原生的语音理解。心辰Lingo不仅能够识别语音中的文字信息，还能精确捕捉其他重要特征，如情感、语气、音调，甚至环境音，更全面地理解语音内容，从而提供更加自然和生动的交互体验。二是多种语音风格表达。心辰Lingo可以根据上下文和用户指令，自适应调整语音的速度、高低、噪声强度，并能够生成对话、歌唱、相声等多种风格的语音响应，有效提升了模型在不同应用场景下的灵活性和适应性。三是，语音模态超级压缩。心辰Lingo采用具有数百倍压缩率的语音编解码器，能够将语音压缩至极短的长度，在显著降低计算和存储成本的同时帮助模型生成高质量语音内容。
心辰Lingo开放内测预约不到10天，已经有超千家企业用户预约测试，包括了教育、金融、医疗健康、政府与公共服务、媒体与娱乐、零售与商业服务、制造与工程等八大行业，数十个实际使用场景。
在心理健康咨询场景下，某医院拟运用心辰Lingo的语音技术提供患者心理咨询和干预，通过AI智能对话系统，为患者提供情绪支持，帮助他们应对疾病带来的心理压力；在客户服务与支持场景下，某知名产险企业，希望利用心辰Lingo的语音技术进行客户服务和外呼，针对退保挽留和续保挽留等自动外呼场景，通过智能语音系统提高服务效率和客户满意度。此外，陪伴领域还涌现出一系列个性化需求，如游戏语音陪伴、社交辅助助手、语音母婴看护等，这些需求的多样性和创新性为心辰Lingo提供了广阔的应用前景。
醒辰透露，西湖心辰即将在10月份发布基于心辰Lingo进行领域深度训练的儿童陪伴、心理疏导、 销售服务3大垂类语音模型。
在商业模式上，西湖心辰在AI心理咨询领域目前主要是以公益的方式在做。而在销售客服领域，西湖心辰做出了一些创新性的探索——AI无人代理服务。
西湖心辰与某健康医疗集团合作，为其提供“AI销售助手”，其转化率比真人销售的转化率高了三个百分点，客单价也比真人高出几百块。之所以能达到比真人更好的效果，除了在技术上做了大量工作，还因为很多成单转化的时间是在晚上，AI销售助手可以时刻在线，而真人却有很多的局限性。
醒辰表示：“我们开玩笑说，当一个人面对三百个人的时候，他再专业也没办法服务你，而AI是可以的。所以这个解决方案就是一个AI服务一个人，解决用户所有的诉求，无论是跟产品相关还是不相关，这就是典型的IP服务。因此，技术是可以用来做优质的服务和内容大规模供给的。”
“AI销售助理”并非提供SaaS解决方案的形式，而是全新的“AI数字员工”，就像一家无人代理服务公司，代理外包企业的销售等工作。
这不仅是西湖心辰的突破性进展，也是AI带来更多创新价值的体现。
3.现阶段，AI应用最大的共识是没有共识
今年外滩大会设置了1场主论坛与36场分论坛，官方总结了AI产业实践的六大趋势：端智能成AI应用的关键引擎；异构算力助力抢跑大模型应用之战；高质量数据成为企业AI战略制高点；专业领域应用成大模型技术加速发展的“探照灯”；智能体是新型终端形态，孕育新一代超级平台；具身智能变革智能陪护与未来制造。
这六大趋势的交汇点，就是AI应用与落地。过去两年大模型技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目前正处于行业发展的一个节点，大模型从“拼参数”开始走向 “拼应用”。
“尽管人工智能的发展还在相对早期的阶段，但行业有很多应用方向，我们值得下定决心去做。在产业应用方面，我对中国公司的未来发展非常有信心。”香港科技大学校董会主席、美国国家工程院外籍院士沈向洋说。
中国工程院院士、之江实验室主任、阿里云创始人王坚也分享了他对AI应用的看法。王坚认为，如果ChatGPT在“人工智能+”这个逻辑下，ChatGPT不是一个应用，而是应用平台。如果把GPT再拆一拆，变成一个基础模型的话，事实上Chat就是一个应用，所以ChatGPT就是GPT+Chat。Chat不是一个简单的应用场景。
王坚在演讲中提到：“大家都知道微软在跟OpenAI合作过程当中，不只是做了Chat，其实他们到比尔·盖茨家里讨论了GPT这样的东西可以用到什么场景，最后只有Chat是最革命的，所以变成了产品。”
王坚表示，当我们讲“人工智能+”的“+”时，不是加什么东西，而是怎么加，更重要的是机制创新。这个创新就是数据、模型和算力的组合。当数据、模型、算力的规模都有了巨大的变化，这时就一定要引入新的东西，那就是AI的基础设施。
王坚总结道：“当你看AI、AI+、AI基础设施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不但技术在革命，机制也在革命，基础设施也在革命。没有比这三项革命在同一时间发生再令人激动了。我想这些革命正在创造未来。”
沈向洋、王坚等行业领军人物或许是AI革命的乐观者，但业内也不乏悲观者的声音。尤其是今年下半年以来，关于AGI泡沫的质疑声越来越多。
比如，红杉资本曾在今年6月发出警告，提出“AI的6000亿美元问题”（去年是2000亿美元），即AI企业每年的收入总共需要达到6000亿美元，才能支付基础设施建设资金，而现在这一缺口达5000亿美元。红杉资本认为，AI泡沫正达到临界点。
在外滩大会的主论坛环节，百川智能创始人、CEO王小川否认了“AGI泡沫”的说法，他认为大模型的发展从结果上看是符合行业预期的。王小川指出，为了推动大模型迈向下一个发展阶段，关键在于实现两大融合：一是将知识搜索与大模型相结合，二是大模型强化的结合。王小川认为，谈AGI可以参考“人”的标准，即像人一样思考、知识、提供服务能力，落到场景就是像人一样的助手。
距离实现这样的标准，MiniMax创始人、CEO闫俊杰觉得还需要耐心。当下他更加关注通过技术的优化来拓展AI的边界。他表示，如果模型错误率可以下降到个位数，那么模型就是一个可信赖的状态，AI也有可能从助手变成为一种生产力，这种变化也会带来真正大众化的产品，为行业带来本质的变化。
蚂蚁集团总裁韩歆毅认为，大模型产品的目标可以浓缩为：好用、有用和用得起。对于用户，这意味着一种全新的、更加直观的交互体验；而对于商家，则意味着能够更深入地理解用户需求，进而提供更加结构化和个性化的服务。这种服务是一个交付结果，它的转变不仅仅体现在用户交互上，它更是一种深层次的供给侧的改变。支付宝正在不断探索如何将人工智能技术更自然地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和商业运作中，以此推动商业模式的创新和转型。
AI到底如何发展，这是一个没有明确答案的问题，未来还会一直争论下去。人们往往喜欢从历史中总结经验，来预测诸如“Super App”何时出现、如何出现的问题。但正如支付宝智能助理产品负责人王翼飞表示，Super App即使存在，也绝对不是规划出来的，它需要不停地摸索与尝试。
直到今天，AI应用还没有共识，还有很多的空间和想象。但悲观者永远正确，乐观者永远前行。或许在明年的外滩大会上，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会随着时间一一呈现。
